雨夜住驻

龟速

行将木就(chapter 9)

chapter  9
     
       凌端眼里像是被体内寄居的怨灵借愤怒抽走了一半的生魂,徒留下滚滚的恨意具化成浓厚的黑雾缝补在眼仁里,每一寸,将理智吞噬个尽。

      「你们别想逃跑了,今天就要你百里屠苏死在这里。」混浊沙哑的笑声从凌端喉咙里发出,黑暗的一半灵魂开始腐蚀另一半。

        其他分居四行的弟子此刻却眼神开始游移不定,瞳孔剧烈瑟缩,像是被那声笑颤了一颤,接着一片木然。

      环环相扣的阵网,每一环都相互承接加固,空气中凝聚起的压迫感从发梢处,皮肤表层,再一点点渗入骨血里冰冻住,呼吸会卡在胸腔,血液会固在身体里,然后人就一点点被折磨至死。


      五行术被列为禁术便是因其用心险劣恶毒,置人于死地。

      五行术最开始流传在民间,常伴随着面容枯瘦苍白的精气尽失的尸体上,而鬼魅的说法也不胫而走,引起了百姓成日的惶恐不安。

      方兰生幸得在五行术被封在天墉城之前窥得此术全貌,一本之乎者也咿呀个没完的禁术摘录里,竟然还记录了破解法,不过兵行险招。

      方兰生想着,断不能让这木头脸婆婆妈妈的误了这解局的良机。

      他把收回的百胜刀在手掌心狠狠的划了一刀,隐约见骨。他又用血迹浸濡过从怀里取出的佛珠。亮光从微弱一点点四射散开,波及到其他的阵法实施者。

      「只有修习佛法的人的血液才可以。」这就是为什么刚刚说是兵行险招,方兰生瞪了一眼一旁拿着剑也打算给自己来上一道的百里屠苏淡淡的道。

        方兰生的脸色随着血液流出体内带走的一部分温度渐渐有些灰败苍白,可是没办法,伤口处一凝固住,方兰生就又得咬牙将刀尖重新戳入伤口。佛珠的润色光泽在血液一寸寸的渡过里越来越强盛,而其他包括凌端在内的阵法实施者脸上也逐渐有了波动,表情在一点点皲裂开。

         百里屠苏一边感受着周遭明显弱了的压迫感冰冷刺骨感,一边打坐将手附在方兰生背后给他输送灵力。

         而这显然是起了点用的,至少方兰生现在脸色还没有继续灰败下去。

        方兰生甚至能感觉到灵魂被疼痛割据成两个容器,一个麻木的在不停撕裂伤口,另一个麻木的在疼痛里昏了又醒,醒了又昏,昏昏沉沉的,脑子里又莫名闪现出百里屠苏的影子,送晴雪回幽都的木头脸,送晴雪小泥人的木头脸,以及,在晴雪怀里魂飞魄散的木头脸。


        真好,都是木头脸。方兰生意识消散的瞬间这样想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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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兰生」周复背着鼓成一团书布袋,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看着面前略显狼狈的方兰生,叹了口气道。

        中规中矩的周复和不走寻常路的小公子。

        周复很羡慕方兰生,他的世界总能充满许多稀奇古怪的色彩,他好像生来就不能归属于平稳的生活,总是会冒出层出不穷的想法,总有别人看不透的轨迹,他的天地好似不能拘泥在琴川这方寸之地,他总有一天会走出去,看不同的潮起潮落。周复将他仅有的叛逆全部拴在方兰生上,再盼着他活出不一样。


       「明天可有的你好受了,你今天没来,私塾先生可是气的吹胡子瞪眼的,恨不得扒了你的皮!」周复一回想那个画面就会抖上一抖,不管怎么样,也要先知会方兰生一下,至少明天去也能少扒一成皮。

       但让周复没想到的是,私塾先生凶神恶煞的样子没吓着方兰生,反倒是方家二姐拿着藤条站在门口黑了一张脸的样子吓得他不轻。

       「你昨天没去读书?」

        方兰生在这方面明显是个惯犯,他自幼便喜欢读些奇门遁甲之学,轶事诡闻。

         对于从商的方家而言,方兰生对习武的执念便更是随风吹来的种子,却也没想就此盘須入土就此扎根,他时不时倒腾这些那些的,学业上也不在乎那点之乎者也的东西,私塾先生对他的评价也在不学无术这类词上面添砖盖瓦,不曾停歇。

         觉得自己行的正坐的直的方兰生,也就丝毫没隐瞒或解释的大大方方承认了,「没去。」

        
        「嗤啦」藤条落在方兰生的褪了衣襟的后背上,拓下红红的印子,方如沁明显是气狠了,下手有些不控制轻重,背上有点紫红色的渗出血迹。


         方兰生眼角瞬间蓄了些眼泪,少年心性使然,即使觉得自己没有错,也会在生理疼痛中觉得委屈的泛泪,更何况这次方兰生虽没觉得自己不逃课有多不对,但见到二姐这般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也觉出几分愧疚。


         火辣辣的疼痛从后背传来,又像是蛊虫沿着经脉一点点蚕食带来瘙痒和刺痛感,浑身乏力的如浸在药酒味的棉花絮里,把脑袋泡得晕乎乎的,耳道也软绵绵的堵了棉花,哗哗的冒泡声。

       还有如勾魂般的摄魂声。

        有人唤他「兰生」。是十岁的周复吗。

       「兰生」带了薄荷味的磁性拔节而上。

        「兰生……兰生?」还是……二十岁的百里屠苏?


         痛意带着方兰生的意识开始一点点回归。

         「兰生……兰生!」


          唔,是十七岁的百里屠苏——木头脸。

         是木头脸。



         意识清醒瞬间,方兰生在关切又缺了几分熟捻的声音中轻轻叹了口气,静默几秒等待视线一点点恢复清明。视线一扫就可见有些褶皱的衣服和夹了青黑的眼圈的木头脸,嗯?红玉姐也在?

        眼神示意疑惑。

        「事情已经解决了,凌端他们已经被师兄带回去了。」百里屠苏完全没有介绍一下师兄的意思,又开口道「一天一夜了。」

         百里屠苏说完就扭过头去不再看方兰生 ,视线死死定在窗柩处,不肯移动半分。

        「屠苏的意思是,你昏迷了一天一夜。」红玉在一边凉飕飕的语气补充道,她到底是看不过方兰生湿漉漉的眼光,又不舍得他一醒来就耗神,只好在语气里杂了几分责备回应他。

行将木就(chapter 8)

Chapter 8
       要轻浮还是亵渎,敢看破不敢在乎。

        他们半生淌着滚滚红尘,浸染了一身的七情六欲,却执拗地将眉眼都添上如墨的清朗,好似未经世事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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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挑了暖色的晨曦。

       深蓝色秀了水纹的衣襟,以及腰间佩着统一长剑,无一不昭示眼前这群人身份——青玉坛。

       虎落平阳被犬欺,可是眼前这伪善嘴脸堆积着的,明显不怀好意,没有丝毫求人的态度。

       关键时刻请一个已出走多年的长老回去主持大局,还是个至少表面看上去只是个白面书生模样的长老,若是来个明眼人,也都会吹鼻子瞪眼的笑话讽刺一番。

       方兰生显然是个明眼人。

       方兰生本来是分配在队伍末端保护的,此刻扒拉开人群到最前端来,正好入了百里屠苏的眼,冠玉般的面容,在薄怒中泛着红,本就俊俏的五官也透着柔意直接入了有心人的眼。

       [少恭才不会和你们回去呢。你们青玉坛里那么多人,哪里还会缺一个主持大局的。]方兰生嘴炮功夫满点,放下平日里还算沉稳的性格,再加上遇到少恭的事情还急上三分,[再说了,平时也不见得你们有多恭敬,现在遇上事情了,就弯腰低头的来找你们长老了,呵,合着这里是你们避难所啊,你们三岁娃娃吗,难道连个主持大局的人都找不出来一个。我最后说一遍,少恭是不会和你们回去的。]

       炸毛的,还是奶白色的团子,圆滚滚的肚皮收缩起来,脊背向上拱起作防御状。

        欧阳少恭虽然不愿意袒露过多的情绪波动,但眼睫上下交叠穿插的瞬间,他还是升腾起了细碎的愉悦。


        脏有脏的快乐,想要干净,那就太苦了。

        欧阳少恭便是在泥潭里滚了太久了,即使身居红尘之中,也难以剖开裹在表层皮肤的泥塑,而方兰生不一样,像是黑白之中,他是灰,而方兰生是白,二者彼此浸染,也彼此成就。

        其实以前有人问过他这么一个问题:如果世间出现了一个极优秀的人,人们是会杀了他,还是成全他。

        极优秀的人,方兰生不是极优秀的人,至少在欧阳少恭眼里是这样。
    
       但,他的答案依然是,成全他。成全他成为一个极优秀的人也好,成全他有时的小放纵也好。
至少现在,他愿意去保护方兰生未经世事的单纯。

 
        「无妨」看似简单的一句话,从欧阳少恭口中说出,就能带有正气逼人的感觉,即使他只是很平和的回了一句。

          离开,未尝不是个让那些深埋在骨子里的阴霾破土而出的机会。不破不立,不放开钓鱼的线头,怎么放长线钓大鱼。况且,还是有个人负责撒网的。

          「我还是很怀念在青玉坛的日子的」毕竟琐事会让人忘却失之所爱的痛。

          「雷严坛主也在我失意困顿之时,援之以手,此恩必报。而今坛主有所求,少恭必为之躬行。」感念之心,句句肺腑,也许假面戴久了,总有些谦和也能浸入皮囊刻入骨髓。

          欧阳少恭如是,方兰生如是,就连木头脸般的百里屠苏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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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气氛缓和却兀自破空而来数只梅花模样的暗器,带着杀气刺穿从树梢落下的叶子,隔着空气鼓动耳膜的簌簌声迎面而来。

         百里屠苏对危险的感知细微到分毫,不着痕迹的挡在众人身前,向后扭头去捉那人的视线,低低喊了一声「兰生!」,接着反手握住背上的剑柄向上抽出剑身,格挡来势汹汹的暗器。

        暗器撞在刀剑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方兰生收回护在欧阳少恭身前的手,指尖在刀背上熟捻的上下刮了刮,不过片刻的走神,便在手上留下的一杠血痕。方兰生视线瞥过红玉和晴雪未改分毫的面色,以及襄铃明显跃跃欲试的兴奋,嘴角不自觉的抽了抽。

        狐狸都这么喜欢打架?!

       「谁?!」

         他们捡了这么一条人烟稀少的小树林歇息,行迹隐秘,不应当被跟踪,看来对方对他们有一定的调查了解过。

          对方显然蛰伏在这树林中许久,且武功不在众人之下。他不在昨夜大家沉浸在梦境时行动,却选择在青玉坛众人上来求助的时候发射暗器,这种对他们来说并不构成威胁的手段。

          说明这个人目的不简单 ,可能和欧阳少恭有关系。理了理思路,百里屠苏凝眸望向远处早已恢复平静不见半点人影的小树林。

         有点什么说不上来的怪异梗在心里。

          百里屠苏转过头,视线层层叠叠由远及近的落过青玉坛众人脸上带些慌乱又妄图镇定的神情,扫过深蓝色水纹衣襟,最后在同样一身蓝袍的方兰生似笑非笑的澄净面容上定格。

           嗯,百里屠苏莫名带了点批判意味的眼光,没有方兰生穿的好看。

          「方兰生……兰生……」百里屠苏思及情急时脱口而出的话,又瞧见方兰生腰侧刀鞘处挂的稻穗,兀自弯了弯眉眼。


          枣红色的,很适合百胜刀刀鞘上繁复的纹路。比起青玉司南佩上的细穗更好看。
   
           说起来,这还是百里屠苏在那次揭榜时买的。

   

          因为昨夜只是简单的歇息,大都一早就整理妥当了,欧阳少恭甚至不需要收拾包袱就跟着青玉坛众人走了,除却对发小的担心关切,对众人的不舍外,几乎是不拖泥带水的走了个干脆。
    
          只留下句:事出突然,请见谅。请各位先行一步,我尽快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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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烟雾弹往往要炸开足够令人眼花缭乱的浓烟,造出磅礴的气势,才能唬住敌人。滋哩啪啦化学物质之间发出的声响刺激耳道,喋喋不休的话语,还有不分青红皂白的污蔑。
    
       凌端站在百里屠苏面前时,流年不利一词就闪现过百里屠苏的脑海。
    
        前脚青玉坛一众带走了欧阳少恭,后脚就又来了天墉城弟子,这个地方不吉利呀。

       晴雪在背后暗戳戳的嘀咕开,刚刚兰生和她简单的提了屠苏从小生活在天墉城,但来人这凶神恶煞模样,肯定不是什么好事,肯定找茬来了。
    
       果然。

     「肇临师弟是你杀了的,杀了人,害怕了,就想逃跑。你别想再逃了,跟我回天墉城」凌端素来看百里屠苏不爽,明明是个不知好歹只知道摆臭脸的小子,凭什么得到紫胤真人和大师兄的偏爱。

        像模像样的控诉,在人数的优势中,年轻气盛的火焰就压制不住了,杀人的罪名锅盖般扣在百里屠苏头上,意料之中的,百里屠苏在下意识偏头看方兰生视线的一瞬间瞳孔染了猩红,下一秒就有可能如岩浆喷涌而出 。

        同样护犊的行为,方兰生表现的更为明显,大步靠向百里屠苏身侧,眼里透出幽幽的冷意。

        大有大干一场的势头。
  
        方兰生的信任,让百里屠苏的怒气与不甘偃旗息鼓,意料之外还有些轻松。

         独自一人可以忍受冷嘲热讽,可以踏过那些恶意的中伤前行,但却扛不过路途中递来的一双手。
     
        委屈如蚀骨沿着腐烂的表层,在百里屠苏内里兴风作浪。
    
       「我没有杀肇临师弟。」
    
         僵局无解。

         双方搅在一起,凌端像早有预谋的领了一队人将百里屠苏围在阵法中间,五行阵是启动阵法者按五行位置默念各自心法,有序的在五个方位上催动阵法,如蜘蛛织网一般一丝一丝的扣在一起,把中间控为死角,再一点点收网,来个瓮中捉鳖。
 
         这次凌端显然蓄谋已久,在最开始的时候就在有意无意的把百里屠苏框在阵的十字连接处,只待阵法启动。
   
         方兰生本就靠的百里屠苏极近,无法被隔开到阵外,即使凌端刚才有一瞬间被他凛冽的眼神吓了个寒颤,但这也激怒了凌端的傲气,硬梗着脖颈展开包围。
    
          五行阵本就是禁术记载在藏书阁里,平日里师尊最为忌讳他涉及邪术,是以多年的天墉城生活,这些邪术对他而言仍一片空白。
   
          气流从四周向中间压迫下来,如有千斤顶向下压,百里屠苏胸腔翻涌起细微如针扎的痛感,吸入的空气像凝胶缓慢移动着有些不畅。
   
           而这就苦了被牵连进来的方兰生了。本就反反复复养着的病,即使好了也因为没有好吃好喝的供着,大少爷的身子骨到底脆了些。病累的身体能挨过风餐露宿,身子骨熬得住,但方兰生的脸色一瞬间仍像剥了层皮变得煞白。
    
          方兰生在心里没好气的骂了声,每次凌端出现准没好事,哎呦,这木头脸也是个倒霉孩子,怎么今天就碰上了明明没上了年纪就已经冥顽不灵的这群呆子。
    
           连邪术都敢偷来学,还伙同一众子弟,最最关键的学还不专,半吊子的,不成器。

             唉,方兰生咽了咽喉咙里带有血丝的痒意,转头去看百里屠苏,眼神示意,「还好吧?」
   

           「没事,你呢?」
     
           「能行,你知道怎么破这个阵法吗?」
      
             「不曾见过破解方法,但对此阵有所耳闻」
   
               木头脸也不是个多听师傅话的啊,方兰生内心推腹着,「我好像有办法了。」

行将木就(chapter 7)

抱歉,最近真的很多事情耽误了。思路也有点卡壳。迟来的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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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7
      所有的悲剧倒着播,一切都会是朝向美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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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如沁在出门前往方兰生那装的银两满打满算也就刚好抵了一行人数日里的衣食住行,现又多了些在调理中药上的花销。这不临行前百里屠苏便同红玉去侠义榜揭了好几单,都是些不入流的小喽啰,不到一个时辰就回客栈了。
 
       平日里给人养尊处优印象的大少爷做起这些事来反而十分稳妥。

       小脑袋瓜里满是精打细算的充满了经商头脑,把钱袋放在方兰生身上是最合适不过的了。

        方兰生不大的包袱里装满了干粮,还有刚刚添置的装备和甲胄,塞得鼓鼓的。

        也不怪一向温润的欧阳少恭也要来插一脚打趣一番,[小兰若是女子,当可嫁也。]

      怪哉。

      看着方兰生瞬间烧上耳间的红晕,磕磕绊绊的辩解。

      百里屠苏突然觉得有一根羽毛轻轻的挠在心房,不重不轻的。
 
 
      甘泉村光是听了个名字也是可以猜测必定隐蔽在某个城镇里,瑾娘占卜也只是大概指明了个方向,想来也是要好找一番。这一路延边都是远离人烟的山清水秀之景,一行人又多是没怎么见过世面的少年人,免不得磨磨蹭蹭的要在路上花费些时间的。

       襄铃头上戴着方兰生用狗尾巴草弯起来做成的小花环,蹦蹦跳跳的拉着晴雪,看着个小蝴蝶飞在花丛里就双眼放光,笑得眉眼弯弯,淬着一口小白牙,很可爱。

        小孩子心性没那么重的晴雪,此刻也成功被襄铃带跑偏了,将手上笛子插在腰间,眉眼里也是难掩的喜悦。

       「唉,屠苏哥哥,少恭哥哥,我们可以在这个地方露宿一晚吗,襄铃,实在是好喜欢这里,这里的花很好看,有好多种襄铃以前在家乡从来都没有见过的,而且......襄铃觉得这个地方」嗯,很温暖?很熟悉?襄铃撇了撇头想不清怎么表达,便放弃寻找措辞揭过,少女的思维总是跳跃的令人无奈。
 
 
          若是在这美景里,有香喷喷的肉包子就好了。

          襄铃皱着一张小脸,独独撇了方兰生没喊。

         谁让呆瓜说话不算话,答应了襄铃要做肉包子让她带在路上吃的,哼,居然早上赖了床,没做成肉包子,害得襄铃饿肚子,都吃不成最爱的肉包子。
 
         少女昳丽的容颜包裹在稚嫩柔和的棱角里,眼睛里熠熠生辉的光彩如粼粼的碧波闪烁。

         方兰生一瞬间晃了晃神,像是一颗心系在汪洋中的一根浮木之上,浮浮沉沉间,神情也变得更加温柔,眉目更加俊朗,但思绪却是很坦荡的。

         「襄铃,到了下个小镇,我就给你做包子吃」方兰生顿了顿,又添了句,[绝不食言]

           明明只是哄人的话,百里屠苏没来由的觉出还有几句没说出口,藏着什么真心,隐匿了什么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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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席卷遮盖住最后一寸的边际,月光也晕开树影斑驳里的夜色,遮掩的格外温柔。
  
         入了秋的夜晚,在山间若只穿单衣还是薄了些,方兰生虽然习武,但到底还是个小少爷没错,再加上之前受了伤身体还是弱了点,此刻风从衣服的空隙倾灌而入,方兰生忍不住瑟缩着双手在衣襟里蜷缩着身窝在充当被褥的衣物里。把白日里的疲惫卸下,身心在松懈下来的一刻连脊背也向下落了几分力道,方兰生很快就入了眠。
    
         方兰生酣睡的面容带有些稚气,百里屠苏侧卧在草席间,视线刚好,不偏不倚的落在他身上。借着月光,方兰生脸色显得有些泛白,嘴唇也干裂了几个细小的口子,眉心向里蹙着。百里屠苏一时魔怔,竟伸手想要抚平方兰生的眉间,却被方兰生突然的一声[木头脸]喊愣住了,[嗯?]百里屠苏下意识的回答后才发现那个人还在梦里,但是眉毛却舒展开了。
 
        你梦里有我的出现吗?
     
        百里屠苏有些怪异的猜想,他从来没有和别人这样相处过,以前在天墉城他总是独自一人,虽然有大师兄和师尊,但是总有好事者和他不对盘,又忌讳他的凶煞命途,说来方兰生算是第一个和他年龄相仿的朋友了。
    
         百里屠苏不知不觉间用了朋友一词,想了会又觉不太妥当,但一时之间也找不出更为恰当的词了。
    
          方兰生睡梦里不安地伸出手在空气里胡乱抓,被压在脑后的青蓝色发带也露了出来。
    
          百里屠苏突兀的想到了之前做的梦­——青蓝色发带,那个人再一次出现在他梦里,这一次是江都客栈。而这才有了之后的事情,像是巧合,像是冥冥之中自有注定。

           但终究有什么异样在心里牵起了头,还是不同了。
     
 

           [先生,睡不着?]借着月光,百里屠苏低头躲过垂下的枝丫,走到欧阳少恭身侧,压低了声音问道。
     
           [嗯,想到这长路漫漫的,指不定还有什么困难等着我们……你呢,还在为玉衡的事情而烦扰?] 欧阳少恭说话间,别在身后的手分开在身侧,身子前倾,语气里关切意味十足。
     
            他不自觉的压低了视线,在半明半暗之中,深邃锋利的五官莫名给人一种漠然的感觉。他也不说话,就静静的等着百里屠苏,好似笃定了他一定会开口。
    
             [嗯。]百里屠苏低低的应了声。但凡有一点能救活母亲的可能,他都是愿意赴汤蹈火的。

            真正让他失眠的不止于此。例如青蓝色发带,例如昨夜梦见了些小时候的事,这些,更像是预谋已久的一场局,游走在他记忆的边缘,只等一日揭了底,好戏就开唱了。
 
            [也不算,只是最近发生的这些事情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一路牵引着我向前。]百里屠苏说着,侧过头往方兰生的方向望去,喉咙间含糊不清的,有些意味不明的话语也在斟酌间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欧阳少恭眼神是一瞬间锐利起来的,像是寻找猎物的老鹰,[屠苏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指引,这是个很妙的说法。但铺开的猎网此刻稍有异动,足以惊醒蛰伏的猎人在躁动不安中拉开弓箭。

            瞳孔放大的瞬间肌肉牵动着眼角向外扯平细纹。有些克制是深入骨髓的,是抽筋剥皮也改变不了的,它像是毒性极烈的花,根须一点点贴着肌肤生长,最后蔓延溃烂,亦是执念,腐烂了更好,这样才能得以新生。这是欧阳少恭为自己打造的面具。

             欧阳少恭面具撕裂开了一角,又很巧妙的绣上一抹温和抱涩的笑。就像小丑哭了,你也觉得他在笑一样的道理。

            在百里屠苏看来,欧阳少恭只是有些不适应这昏暗的视线,便开口道,[夜也深了,先生奔波了一天,看来也有些乏了,早些休息吧。]

行将木就(chapter 6)

Chapter 6
         有些人笑起来特别温柔,要问为什么,大概是他每一次微笑都是从眼睛开始的吧。温暖的笑意藏在他的心里,然后透露给眼睛,再由眼睛告诉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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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分润,一分雅,平摊在君子如兰的端庄面容上,挺直的腰背如拽着脊椎骨打直,欧阳少恭坐在铺了软垫的床侧,手里端着刚刚熬好的汤药一脸无奈溺宠的望着方兰生素白小脸上难得的扭捏,有些好笑,那个以前总是跟在他身后屁颠屁颠的淘气包现在也是棱角凸显的少年模样了。

        「小兰,莫要胡闹,你切把这药膳喝了去,我去给你寻来蜜饯压一压味」欧阳少恭开口便是往常惯了的兄长姿态,只是低了些放柔了声,满满当当的关怀之情也随之敛入眼里,还是像以前一样怕苦味啊。

         这次的久别重逢也只有在方兰生少数时候不经意流露出少年心性时才迷糊间掀起真切感。恍惚的就好像回到在琴川时,和如沁带着小兰一起把叠的层层错开花纹的花灯放入河中,明明灭灭的像是要一直流到忘川河的尽头才好把那些私密的话语沉入心底。

           那次他写了什么来着。

           寥寥数语,等着,快了。

           有什么东西改变了,是什么呢。他离开的这些年里发生了什么。即使仍能时时窥得过去的踪影 ,但欧阳少恭眼里还是一闪而过的阴霾像种子嵌入内心,又在下一刻方兰生温暖无二致的笑容扬起的瞬间被碾成细小颗粒漂浮于血液之中。

           方兰生眼睫翁动着瞪向立在欧阳少恭身后的罪魁祸首百里屠苏,平时装作一本正经模样却想不到是个爱记仇的木头。

          要不是本少爷我去救你,你怎么能安然无恙的站在这里,怎么能还一脸事不关己站在少恭身后瞅着我喝药。

           哼,就说木头开花没好事。可怜了他一回来硬是被红玉姐还有少恭他们强制检查了一番,结果他们两人都没落得好,煞气未平复的木头脸和脖颈流血的方家小少爷两人双双被数落了一顿,唉,连襄铃和晴雪这最不懂事的两人也加入了数落的队伍里。

          这没什么,是他们夸大了。

           罢了,便接受他们的好意吧。方兰生扁了扁嘴来表达苦腥味蔓延到口腔每一寸带来的苦不堪言,心里也被苦的散出涔涔汗意烫出的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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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百里屠苏显然与欧阳少恭都了然,看方兰生卧床数日从不间断的想要一展筋骨的心想来也确是身子骨无碍了。

          饭桌上,襄铃的懵然无知的少女心性很轻易的就被少恭口中提及的玉衡吸引住了,也不管晴雪一早就跑到院子里捉来煮的青蛙跳跳虫还在桌子不远处放着,就眨巴着圆滚的大眼等待少恭下文。

         「玉衡,吸人魂魄,禁锢其中。是远古安扈部族用于引出魂魄,操纵灵魂之力进行铸剑的邪物。」

          「吸人魂魄?」襄铃把刚刚塞进嘴里的肉包匆匆吞下开口,「实在是个坏东西」,像是觉得自己表达的不够,又有些不忿的拧了拧眉。

            欧阳少恭神色自然的端了沏好了的茶壶为大家斟满茶杯,不像是思虑良久,又自顾自说了下去。

          「但是我曾经在一本古书里翻阅时不经意窥知一种方法,以玉衡之力加上其他药材进行淬炼,可以炼成一种能死而复生的丹药,洗漱丹。」

           像是重要的部分说完了,欧阳少恭的眉骨向下低了一下又轻轻抬起。这是只有和欧阳少恭总角之交的方兰生才知道的,几乎难以发现,连欧阳少恭自己也不知晓。

         「但是我之前只在偶然间获得玉衡的其中之一碎片,并未试验成功。」

          欧阳少恭说到死而复生时,百里屠苏习惯性搭在剑柄上的手紧了紧,欧阳少恭状似无意的视线与之相触。百里屠苏清明的眼里覆着了一层迷雾,湿漉漉的像是淋了山间晨露。

          死而复生?

         死而复生?!

         百里屠苏积压在心底的某种情绪开始撬动开厚重的心墙溅射出来。那个藏在每个梦里才能喊出的「母亲」二字掂量在心里,如今重新掀了封条轻轻的,在心里念了念。

       「母亲」

          红玉常年居于剑阁之中,未曾听闻如此凶煞之物,只是看着欧阳少恭,也是有些诧异于玉衡可以使人死而复生。欧阳少恭的表情也是分毫未变的弧度端着一份儒雅沉稳,让红玉看不出分毫异常。

         红玉顺着欧阳少恭的视线转头去看方兰生。
方兰生水润的眼眸里夹杂了几分茫然和疑惑,然后是满心的真诚对上欧阳少恭从百里屠苏身上移来的目光,满目华光透亮,毫无城府的世家公子温润无害的模样。

        「先生」突兀的沉默被打断,话语顿了顿,百里屠苏端正了瞥向方兰生的视线,然后低了低音调带了些恳求的语气,「少恭若是哪日炼成了洗漱丹,可否赠与我一颗?」

         
           他想要救回他娘。想要再见她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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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床褥吸了水落下圆形轮廓印。

          天很亮,是滤过阳光里细碎尘埃展现出的明朗色。

          隔壁住着的是族里最讨小孩喜欢的叔叔,他前几天带着一个小男孩,平时没怎么见过,但是眉目很温柔,当然还有百里屠苏自己,去了红叶湖附近。

          好像同行的还有一个大哥哥来着,但记不真切了。也可能是记错了。

         百里屠苏很喜欢那片湖,那里的水很清澈,上面浮着红叶,每次太阳斜射下来,反射出橙色光晕混着波光粼粼,很漂亮,真的很漂亮,就像什么呢。

         就像,就像母亲头上佩戴的发饰,很好看。

         在那里还看到了一棵年轮刻满了一圈圈的老榕树,娘曾经说过,年轮便是岁月在树上刻下的痕迹。

          他记得那次他问过,「那岁月在我们身上刻下的痕迹是什么呀?」

        「成长吗?娘,我也想以后长成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这样就可以保护你了,保护我的族人。」

           娘笑了,褪去了平日的严厉,就剩女子特有的温柔细腻。「岁月刻在我们身上的是责任,是担当啊。」

        「所以屠苏更要好好练功,这样以后也能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人。」

      
             手中执剑,为的是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

          百里屠苏低声的笑了笑。唇角在夜色轻轻扬起。

          场景又在一幕幕快速拂过的一帧帧画面后镜头迅速拉近。

           轰鸣的雷声在头顶处砸下来,像是要在地面上砸出一个个凹槽,天搅动了黑色的厚重云雾层层递进的压下来。空气里是令人作呕的血腥味直冲味蕾,厮杀声,哭喊声弥漫在每一个逼仄的角落。

          血色染过他走过的每一寸土地。

          痛苦一点点漫过心口,然后一阵阵麻痹散向四肢各处。

          他看到一把刀径直插在心口处,血在刀柄溅落一地,最后定格在痛苦的挣扎的面孔上,叔叔的脸。

          百里屠苏心脏停滞了一秒然后迅速炸裂般快从喉间跳出。

        「娘」跌跌撞撞的跑到祭祀台前,百里屠苏就看到母亲轰然倒地的身影,染成血色的衣裙,再是恢复了透亮的天空成灰黑色灼入眼底。

        「娘,娘......娘」紧阖的眼,苍白的面容,此刻挂在那张最最熟悉的脸上。

         小小的手檫不干汩汩流淌自嘴角的血。

       「娘」先是抽噎在胸腔一点点回荡开,荡成无数的哀鸿融入耳间,撕裂的哭喊「你醒一醒啊,娘」

        「我不要你死。」

       「娘,我害怕。」

        「娘......」

         「娘」百里屠苏从梦中惊醒,胸口剧烈的起伏着。

           已经是许久了,未曾梦到过那些压在封印里的记忆碎片。

           也已经是很久了,未曾再见到母亲,就算在梦里。

行将木就(chapter5)

Chapter5

             在很多时候,在每个人端着的那副皮囊里,言行也总是顺着一种既定的轨迹,就好像把你记忆如数堆叠在一起碾成的模具,每一丝情绪都被规整在不同的方块之中,甚至被打上了刻线划分了标准。

             百里屠苏脸色像蒙了一成灰,他甚至能感觉的到眼睛像年久失修的老物一般落在方兰生身上,然后缓慢的抽离开,带着沉闷的吱呀声落在耳畔。心湖被一点点的荡开,情绪的堤坝拆卸着,莫名慌乱开。

  
             凉意在升腾,情绪这么轻易的被搅动了,他甚至染了怒气的想要远离,远离那个书生。

             不对劲,这和向来沉稳寡言的百里屠苏规整的情绪有了偏离,红玉发现了,少恭发现了,甚至百里屠苏自己也发现了,不正常,所以他随了心选择逃离。

             雨骤然落下,一声惊雷劈裂开。

              清脆尖细的少女嗓音划开沉闷如千斤顶向下压的天际,语气里带些颤抖,鹅黄色衣裳包裹着的身躯缩成一团,头埋在臂弯里。

                竟是被惊雷吓得不轻,众人好笑的看着蜷成一团的襄铃,像个受惊的小动物。

                红玉上前揽过襄铃顺势依靠在怀里用手轻轻拍着给她平复内心。

                 眼神触到少恭晴雪眼里的担忧,低声道「百里少侠和猴儿怎么还没有回来。」

                  在百里屠苏撇去了一贯的冷静沉稳离去,红玉和少恭已觉不妥,只是遣何人跟上前去,晴雪和襄铃都初涉世事,而自己和少恭的长辈般关怀未必能卸下百里屠苏的心墙。那与公子一般大的兰生呢。

                红玉思忖着抬眼与方兰生视线撞了正着,面色仍然是透了些灰色的,眼下的青色一点点晕开,没什么精神的样子,嘴唇相比边上的少恭而言也淡了几分。一副怏怏的模样。

                方兰生却终于在眼底露出几分急切,避开红玉打量自己的目光开口道「我去追木头脸。」

               毛毛躁躁的跑开,整个人一下子灵动开,和之前在百里屠苏面前的沉默断裂,又无缝对接着。

             「木头脸」方兰生迷茫的在街道上穿梭,青蓝色衣角在风中向后掀起,露出悬挂在腰侧的青玉司南佩,玉穗成丛开始晃荡。

              声音一瞬间被吹散,散了末句的抖音。

             最终方兰生是在刚出小镇的溪边找到百里屠苏的。落叶满地杂碎的被半碾入泥土,混着半焉了的草。树干上布满凌乱却又刻骨的刀锋痕迹,而百里屠苏就坐在这凌乱中,全然没有始作俑者的自觉。空气里肃杀的气氛弥漫。

           「木」头脸,话没说完,百里屠苏似早有所察觉,向外翻转身侧,握紧剑柄,顺势起身,戾气翻涌着直刺向方兰生的脖子。

             变故发生在瞬息间。方兰生表情呆愣了几秒才慌忙的将力聚在足尖,把整个背向后卸了几分力道靠去,压低重心矮了身从侧面突围出去。

            一瞬间的慌神就在脖颈处留下道细长的口子向滋渗着血,百里屠苏在看到鲜血的时候眼里锐利聚集了几分嗜血的狂意接着瞳孔又迅速涣散开如迷雾。方兰生趁机左手立成刀状侧向劈在百里屠苏的手腕处截断了几分力道,右手从腰际抽出百胜刀做格挡之姿向后退了几步对峙着。

             剑身被劫了势,百里屠苏又挽了个剑花转身翻腕带了剑柄从中段横扫过去,锐利的剑气雷霆之势从腰间掠来,力道强劲带起风声传入方兰生耳侧。

             兵戎相见,刀光剑影。

           「木头脸,我是方兰生啊。」理智从错愕中回归,方兰生拣了措辞试图唤醒百里屠苏。

            「木头脸」语气藏不住的急切。

            「木头脸」语气藏不住的关切。

             百里屠苏的攻势猛然削弱下来,手里的焚寂剑在空中打了个转,硬生生偏离了原先的轨迹,离方兰生的心脏偏了几寸的方向,敛下的戾气在破空之势里仍不可小觑。千钧一发之际,方兰生用短刀巧妙的绕上剑锋,以一个刁钻的角度顺势带着焚寂剑向后错了半分然后缠绕在一起。

             百里屠苏眼神渐渐恢复了清明,「方兰生?!」

              声音有些暗哑和几不可察的颤抖。

              执剑的手拐到身侧收回。四周杀气悄无声息的弱化。

       
              几乎是在刀剑相磨的声音断裂,方兰生才终于在喉间轻吐浊气,然后混着空气里扬起的尘埃吸入鼻尖,间断的喘息声。

            「你受伤了?」脖颈处血痕有些扎眼。

              愣了几秒,百里屠苏的浑沌感一点点被剑刃上的血迹打了个透凉,「你受伤了?!」。

              语气里有些不愿承认的抗拒,声调拔节而上,「我伤的?」

               显而易见的答案。这里仅他二人。

           「无碍」方兰生摆摆手,不甚在意,眼神灵活的把百里屠苏打量了个遍,确定他身上除了衣服破了几个大口外再无其他,才开口道,「你好些了吗」

             别扭的关心,总是被掩藏在面具下,彼此推搡,像是打着太极,有时却又如出一辙的打堡垒般猛烈的碰撞,但始终落不得大方。

             百里屠苏突然失了回答的兴趣,一张脸板着,看着书生不在意的神情,脸上凝成似雕刻在眉间的化不开的冷意。

            「走吧」

             木头脸毕竟是木头脸,难道还能期望铁树开花不成。方兰生在心里诽腹道。

     
             一前一后的身影错落开。

             那抹蓝色身形不稳的晃了晃。瘦削单薄的在昏黑的天色里,显得有些孤寂,又有些格格不入。

宇宙深坑:

李易峰马天宇

友情向安利九宫格,终于整出来了……!

全是看萌萌访谈剪辑的官梗和脑洞衍生!

再次贴一下视频地址:|【李易峰&马天宇】凑表脸二人组二三事 

这二人组实在太萌啦>///<都来萌一下啊……!!!呜呜呜呜呜!!

(苏兰出没23333

行将木就(chapter4)


chapter4
       有些人,在世间沉沉浮浮数百年,却注定与泥潭同生。

    江都的夜晚带些凉意,投影在墙上的烛光在风中影影绰绰显出一个瘦削人形。在凉风中用力地抖了抖,像是要甩开恼人的凉意。

       从心脏处传来的麻痹感一点点蔓延开,虚搭在胸前的手臂也麻的动弹不得,脑袋一片浆糊的带着嗡嗡的声音晃荡开。
     
       方兰生只着了一件里衣,风透过空隙钻进来,晕沉间下床,准备从包裹里取件衣服。

        脚麻的没了知觉,一落地,方兰生站不稳的向一边跌了过去,太阳穴突突的跳了几下,然后疼痛突然炸开,心脏像被针扎的刺痛着碾开,向着四肢百骸袭来的无力感,他痛的恍惚,好似一只大手在身体内翻云覆雨开来。

       白衣尽湿,一夜无眠。

        天色吐白,红玉来敲了他的房门,“猴儿,你怎么”顿了顿,瞥见他眼下的青黑,“你昨夜没睡好?”

       “无妨,只是睡惯了家里的床,昨晚不太适应。”方兰生伸手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般,又扯了扯嘴角笑了笑。

       “你这倒是”没说下去,红玉瞥见方兰生的耳朵有些发红,道是年轻皮薄,便细细叮嘱了一番才转身离去。

        方兰生望着红玉消失在长廊尽头时,不其然的冒出感叹,红玉姐容貌未减当年风采,反有更甚之势。

      

        当初红玉顺了紫胤真人的意,下了天墉城,到了琴川方家。刀法犀利狠辣,眉目却生的极为清秀如画,言行举止也端的大家风范。这是红玉初见方兰生的言语论断。

         升了几分好奇,便在院子的石桌前立着,视线从少年身上的绸缎质感衣襟上移,对上明亮的双眸,方兰生轻轻的颔首,然后扬起一个微笑。

         搭着这青天白日的,越发衬的少年面如冠玉,眼如朗星。无端的,让人晃了眼。

         这个笑容有点熟悉。她扬了扬眉,又细细回望去。

         不该是这样的。

         他不该是这样的,在她度过的千百年的漫长岁月赋予的敏锐判查力下,就像狐狸天生的第六感。

         他应该是肩上挎着米黄色书布袋,然后扬起一个大大的微笑,从心里传到眼底,再由眼睛告诉嘴巴。而不是此刻这样有理有度却引人生出几分莫名的酸涩。

         从那时起红玉打心底的对方兰生生了几分亲近之意,一来二去的,两人也熟稔了不少。

          “女妖怪”低低在心里念了念,方兰生收回带着笑意的眼神,转身去到另一间客房。

            “木木木……木头脸”方兰生踏进门槛的腿堪堪的停在空中数秒后以一种纠结的轨迹落回去,脑子卡顿了数秒才又运转起来,“这不是少恭的房间,你怎么在这里?”

           护犊的模样,生生显出咄咄逼人的气势。

            哪见得半分喜悦。

            百里屠苏面色冷了下来,言简意赅,“路上偶遇先生。”

            方兰生不言,空气便骤然安静了下来,借着从大开的房门透进的光,方兰生视线凝在百里屠苏脸上,好像瘦了些。

            脸上的线条分明的好似刮开这凝固的空气。

             “再见到你,我很开心。”话语在唇齿间掀掀合合间泄出。软糯的声线。

            百里屠苏茫然的抬头,望入一双潋着秋水的桃花眼。四目相对间,凝固的空气融化开,带一股清风柔柔的吹入心底。

             百里屠苏不知为何突然想到他对阿翔的关怀,硬朗的面部线条渐渐柔和下来,嘴角也微微的扬起了一个不太明显的弧度。眼底深处带了些暖意。

            方兰生——百里屠苏在心里默念了一遍他的名字。

             然后低低的又念了一遍他的名字。

             方兰生,我也是。

             花满楼前。

             欧阳少恭之前提及过的一位故人,就在这烟雨之地。此次江都之行目的倒也单一,早些时候客栈里,欧阳少恭便提了,方兰生自是第一个应和同行的,其他人也施施然同意了。

               只是到了门前,方兰生便被这门前牌匾上大大的“花满 楼”三个字配着来来往往进出的人流给吓的打起了退堂鼓。“二姐若是知晓我进了这烟雨之地……”
               

            头被从左下方微微拍向另一侧,方兰生才堪堪止住了长篇大论。侧头望向穿鹅黄色衣服的女孩,“襄铃,你怎么,怎么……”

            本来想说出口的话在遇到少女单纯的眼神,便自知无用。

           “小兰”欧阳少恭回头喊了喊方兰生,声音被压在一个不高不低的音调频率里,不急不缓的,却平白止了方兰生。

            罢了。

          方兰生越过在一旁看戏的红玉和同样懵懂的晴雪和襄铃,最后跨步走到神色冷然的百里屠苏近处,一同进了小楼。

           烛龙之灵能够用来占卜。

          那位长相艳丽,眼里掩不住沧桑的红尘女子说的。瑾娘——欧阳少恭这么称他的故友。

            瑾娘一双丹凤眼再配上细长的柳叶眉,风尘女子的妩媚便在万种风情里,夹杂了一丝洞察世事的干练。

             她面色如常的扫视过众人,只是在百里屠苏身上多停留一秒。不多不少。

             “少侠。”

            百里屠苏像是了然,起身。

            视线也顺着微偏的头落在青蓝色发带上,然后是书生的半张脸掩在黯淡光线里不真切。

            有些恍惚的思绪平定下来。

              

           大凶之命,六亲缘薄。八字断言被挑挑拣拣后得出。

            早就知晓的,一记重击,却仍是有些不甘。

            他突然想知道那个书生的反应。

             无措,然后是笨拙的安慰。

        
             可是,没有。

           欧阳少恭关切的上前围在身侧,而方兰生只是安静的站在欧阳少恭身边。

           待周围人都关心了一遍后,方兰生才把混杂担心的眼神直直落入一直关注着他的百里屠苏眼里,低声道“木头脸,你别想太多了。”

             他说,别想太多。

             只是一句,别想太多。

            瞳色变幻,凶煞之气有了些起势。

              百里屠苏转身,不顾身后人的担心。只身离去。

我愿你生是安好,现世稳妥,死也是安好,神明青睐。

Black and white.

佛主合住了他的双手,拢住手上蝴蝶的双翅,向上翻转又粘合住,像是凌迟的样子。

他把那双骨节分明的手伸到阳光下,皮肤下青色的血管在暖色的光下显出一种病态的苍白。

他轻轻扬了扬下颚,双手也不自觉的在空气里挥了挥,掀起一片尘埃浮动,明明灭灭的。

【你并不快乐】

空气带有海浪压迫的气势向他铺展开来,四肢百骸被空气中四面八方涌来的气压如利刃般割破皮肤,疼痛感像是刻入骨髓又游刃在每一寸,连带着呼吸也是在蚀骨之中带有被刻度尺精确度量过的深深浅浅起伏着的节奏。

古井无波的眼神里闪过几分促狭,琥珀色的眼眸又潋过浅漫的温柔。

他的手肘在电影的慢镜头里一点点弯曲着收回,带着懒散搭在自己的脖颈之上,指间滑过,冰凉的触感连带起了疙瘩。


这里以前落着一个米白色皮质沙发,他突然这样想起来。

像个白色的小猫蜷在沙发一角的法兰绒的小毯上,软糯的声线带出几分撒娇的意味,“峰峰”,他喜欢这样叠字的叫法,把那个人的名字延绵出无限柔情,“早餐在桌上放着。”

那个人回头望着他,那时虽是冬日,但他清楚的记得暖阳透过窗台打在他的脸上,投影着睫毛的弧度,整个人发着光,眉眼柔和的对着他笑。

那个人他总是有让人着迷的魔力,他这样想着。


四指指尖从环绕的弧度微微变换,第二指节向内拢了拢,然后整个手掌向前进了些。他的眼神落在那片被书架挡着而投影下的阴影区域,嘴唇似乎动了动,其实只是上嘴唇掀了掀,没露齿。

然后呢。

他觉得呼吸有些不畅,连带着喉咙振动的也像个卡壳的老年收音机,一段一段的哽在喉间。

那个人记得他浅眠,所以他在客厅为自己备了一床被子,每次到了公司年终时,每每早晨起来,他总是蜷在沙发上,明明那么大的个头,却像个小猫安静的窝在那里。

明明那个人更似足了一只灰白色的猫,他想。

那个人却常常笑他是猫一样的男人。

不公平。

手上不自觉的使了劲,他有些恍惚的发现,手在一点点的向前扼住咽喉,像是灵魂分割成两半,而伤痛的一半被隐匿在自己的眼底,然后具化,最后枯拉摧残着另一半的灵魂。

他的视线从那片阴影移到了桌子上的装在相框里的玫瑰标本。

他轻轻的勾起了唇,发出了点气音,隐约听出了笑意。

那个人送的。

零点,他已然昏昏欲睡的侧卧在床头。头靠在印有一个麋鹿图案的抱枕上,那还是上个情人节他们在巴黎埃菲尔铁塔前合影时,一个法国女孩送给他们的礼物。

然后是从门外传来的悉悉索索的声音,那个人穿过长廊走到他面前,把手里的玫瑰花标本送到他手里。

那时,他觉得,那个人就像乘着七彩祥云而来的至尊宝,而他们之间,即使是一万年的期限也不够。

却没想到,属于他们的一生会那么短。

那个人。

他有点窒息。

那个人呢,他在哪。

他有些茫然,卸了力,安静的坐在那里。然后开始剧烈的咳嗽,从胸腔处发出沉闷的撞击声,脸上透着青白,眼眶染了猩红。

他突然觉得难过。

那个人呢,那个约定好了要一起走到世界尽头的人呢。

他低下了头,发出了像野兽般的呜咽声,浑身开始颤抖,从指尖到心脏,每一寸,都被鲜血淋漓的剜开一般。疼痛又是翻天覆地的袭来。

他发出一声沉闷却又嘶哑的吼叫。

明明说好的一起,你为什么先离开了。

不过没关系了。

尖锐又急促的笑声扬起。

这次是你的错。

所以。

一定要乖乖等我。


墨绿色的柳枝垂落下来,像是一片被晕染开来的水墨画。他站在一片青色之中,又于破晓之际,带着一点朱砂于眉间走来。眉目间皆是化不开的情感,绵绸又厚重的积压在眼底,一如他这个人,寡言却深情。
双手紧紧桎梏着眼前的人,黑色的甲胄把书生藏蓝色衣襟向内里压挤出几道印。看着书生原先垂在两侧的手此刻无措的半举在空中,和他扣在腰际的手相错着。右手轻轻的搭在书生柔软的发间,向身侧近了近。虚虚的搭成一个拥抱的姿势。

他想对他说:“等我回来。”只是话到嘴边,只剩了些轻微的气音。好似拥抱便花尽了力气,那些话也堪堪止在喉间,再分不出力气。